这次讲座是我们中医临床系列四讲座的第二次。我希望能通过这个系列讲座呢,帮助大家建立起一套比较完整的临床实战应战的思考模式。
昨天我把大家关于此次讲座的七个问题的思考回答都看了一遍。总的来说,这次大家在理论方面都很清晰,大部分的答案都是很正确的。而且通过回答可以看出,我们之前学习的时候提到的一些参考书,像《辅行诀》、《千金药方》、《脉经》、《伤寒论》,大多数医生也都很熟悉了,说明大家都在经常阅读,所以这次的七个问题,给出的答案都比较准确。当然有一些问题还是有些混淆的,咱们现在就一起来看一看。
这次讲座的几个问题,是怎么提出来的呢?我们来看,问题是:
请描述以下各病机的主证和处方:
肝寒、 肝热 、胆寒、 胆热、 肝胆俱寒、 肝胆俱热、胆热肝寒
这几个肝的虚实,胆的虚实,然后肝胆均实,肝胆均虚。然后再加上一个特别的肝寒胆热,那前六个问题呢,其实上是跟《脉经》有关系的。
《脉经》:
肝实:左手关上脉阴实者,足厥阴经也。病苦心下坚满,常两胁痛,自忿忿如怒状。
肝虚:左手关上脉阴虚者,足厥阴经也。病苦胁下坚,寒热,腹满,不欲饮食,腹胀,悒悒不乐,妇人月经不利,腰腹痛。
胆实:左手关上脉阳实者,足少阳经也。病苦腹中气满,饮食不下,咽乾,头重痛,洒洒恶寒,胁痛。
胆虚:左手关上脉阳虚者,足少阳经也,病苦眩、厥、痿,足指不能摇, 坐不能起,躄,僵仆,目黄,失精,巟巟。
肝胆俱实:左手关上脉阴阳俱实者,足厥阴与少阳经俱实也。病苦胃胀,呕逆,食不消。
肝胆俱虚:左手关上脉阴阳俱虚者,足厥阴与少阳经俱虚也。病苦恍惚,尸厥不知人,妄见,少气不能言,时时自惊。
大家看上面《脉经》的相关部分,实际上我给大家提出的这几个问题,就是从《脉经》上来的,是直接用脉来陈述了这些问题。大家看它们的脉分别是什么呢?:
- 肝实,左手关上阴实;
- 肝虚,左手关上阴虚;
- 胆实,左手关上阳实;
- 胆虚;左手关上阳虚;
- 肝胆俱实:左手关上阴阳俱实;
- 肝胆俱虚:左手关上,脉阴阳俱虚。
这个其实上就是这次讲座问大家问题的出处,如果大家比较熟悉《脉经》的话,看到这次讲座的问题,对它们的脉和证就很清楚了。那特别的一点呢,就是《脉经》上没有提到,但是临床上很常见的,肝寒胆热。
中医关于脏腑的虚实,这样的流派,从古到今一直在流传,《脉经》就是这个流派的一个传承。还有《辅行诀》也是五脏虚实这个流派的一个传承。一直到后世,实际上大家阅读孙思邈的《千金药方》,它是孙医生对他那个年代之前整个中医界资料的整理,也是按照“脏腑虚实”来进行整理的,和《脉经》是一个体系。那到后世,金元时期,张元素还是这个流派的,他写了一本书,叫《脏腑虚实标本用药式》,专门谈到他关于五脏六腑的虚实用药体系。一直到咱们现在的临床应用,也是关于五脏用药的,比方说导赤散、泻白散、泻黄散、泻青丸,这些都是这个五脏流派的一个延续。大家看治疗用方就知道了。当然了,在整个过程中,已经逐渐产生了很多的改变。但是追溯上去,最原始的开头,还是脏腑用药。一直到孙思邈,这一派都是一个体系的。这个体系实际上就是《辅行诀》,《脉经》、《千金药方》都是一脉相承。具体的处方有一些变化,基本的思路是不变的。但是现在大家临床应用实际上是有点混乱的。比如说龙胆泻肝丸,这个方名起的特别好听,说“龙胆泻肝丸”就是泻肝的。比如说碰到肝实的病人,有的医生用的就是龙胆泻肝丸来进行治疗。但实际上龙胆泻肝丸并不是真正泻肝的方子。所以我们如果想要清晰明了这些药方真正的使用范畴,还要回到最原始、最纯正的一些经方的使用,还是要回到《辅行诀》。因为《辅行诀》给出的都是最最经典的一些处方。这些处方和《伤寒论》里记载的处方基本上都是一样的,只不过在《伤寒论》里,仲师是按照六经的体系来整理的,所以这些处方的顺序就有了一些变化。那具体治疗处方,我们是以《辅行诀》为主,参考《千金药方》,因为这两个的流派都很接近,它们是年代很近的一些传承,所以处方也很相似。当然了,还要以《伤寒论》为主。那后世的方子呢,大家看看就行了,做个参考,不是很准确。下面我们来进入正题。
肝虚:
《辅行诀》
- 治[心中]恐疑,时多恶梦,气上冲心,越汗出,头目眩运者方:
小补肝汤:桂枝 干姜 五味子各三两 大枣十二
- 治肝气虚,其人恐惧不安,气自少腹上冲咽,呃声不止,头目苦眩,不能坐起,汗出,心悸,干呕不能食,脉弱而结者方:
大补肝汤: 桂枝 干姜 五味子各三两 大枣十二 旋复花 一两 代赭石一两 竹叶 一两
我们先说肝虚:
治疗肝虚的话,在《辅行诀》里,用的是小补肝汤和大补肝汤。我们曾经讨论过这个补肝的用药,就是说“辛酸化甘”,它是一个“辛和酸”的配伍,辛酸化甘,因为这个跟肝的功能有关系,肝是体阴而用阳的,酸是入肝的,我们用辛和酸化甘来补肝。用药方面就是桂枝、干姜是辛味,五味子是酸味,大枣是甘味,正好辛酸化甘,合起来用于补肝。实际上,像我们说的这个桂枝汤,它也是辛酸化甘的,桂枝、生姜,这都是辛味的,酸的药就是白芍,甘的药就是甘草和大枣,也是辛酸化甘,所以,桂枝汤也是补肝药方。有的医生在回答思考题的时候,治疗肝虚用的是“当归四逆汤”,因为这个药方是归类在厥阴病篇里的,当归四逆汤,实际上是桂枝汤的一个变方,也是有补肝的作用的。所以很多医生在回答问题的时候就想,既然讨论的是肝,那就在厥阴病篇的用方里找答案吧。这其实就被局限住了。我上面刚刚讲的,咱们在看传承比较接近的处方的时候,要参考的几本书,就是《辅行诀》,《伤寒论》还有《千金药方》,那这个肝虚的话,是用小补肝汤和大补肝汤来进行治疗,是在这个脏腑传承里边的用方。
肝实:
《辅行决》
- 治疗肝实病,两胁下痛,痛引少腹,少腹迫急或欲呕者方:
小泻肝汤:枳实 芍药 生姜各三两
- 治两目赤痛,心多恚怒,胁下支满而痛,连及少腹,迫急无奈方:
大泻肝汤:枳实、芍药、甘草各三两 黄芩、大黄、生姜切 各一两
《千金方》:
- 肝实热∶左手关上脉阴实者,足厥阴经也。病苦心下坚满,常两胁痛,息忿忿如怒状,名曰肝实热也。
前胡汤方:治肝实热、目痛、胸满、气急塞,泻肝。
前胡 秦皮 细辛 栀子仁 黄芩 升麻 蕤仁 决明子(各三两) 苦竹叶(切,一升)车前叶(切,一升) 芒硝(三两)
上十一味,㕮咀,以水九升,煮取三升,去滓,下芒消,分三服。(又一方有柴胡三两,共十二味。)
防风煮散方:治肝实热,梦怒虚惊。
防风 茯苓 葳蕤 白术 橘皮 丹参(各一两三分) 细辛(二两) 甘草(一两)升麻 黄芩(各一两半) 大枣(三七枚) 射干(一两) 酸枣仁(三分)
上十三味治下筛,为粗散,以方寸两匕,帛裹,以井花水二升煮,时时动裹子,煎取一升,分服之,日二。
肝实的话,治疗上就是用小泻肝汤来进行治疗。这是《辅行诀》里的内容。大家看,小泻肝汤就是枳实、芍药。在《金匮要略》里提到了枳实芍药散;在四逆散里头,有枳实、芍药,外加了柴胡、甘草;还有在大柴胡汤里也有枳实和芍药,大家看这个枳实、芍药出现在这些药方里,就知道它们的功效了。比如说它为什么叫“大柴胡汤”?就是它泻肝的作用加大了,但最基本最原始的一个药方就是枳实芍药散。大家在治疗肝实的时候,泻肝的话,很多医生就用龙胆泻肝丸,龙胆泻肝丸是后世的药方,真正需要泻肝的时候,疗效就差得太远了。龙胆泻肝丸实际上已经是一个合方了,并不是一个单方的使用。那大家看《千金药方》里,它的记述体例就是:“肝实热,左手关上脉阴实者”,这就是按照《脉经》的体系整理的,给出的药方是前胡汤。这个前胡汤,也比较杂了,主要起作用的药是黄芩、决明子这几个药。还有防风煮散,实际上主要也是用黄芩来泻肝。所以在《千金方》里边呢,泻肝实,主要用的是黄芩。
肝虚寒∶
左手关上脉阴虚者,足厥阴经也。病苦胁下坚、寒热,腹满、不欲饮食,腹胀,悒悒不乐,妇人月经不利,腰腹痛,名曰肝虚寒也。
补肝汤方:治肝气不足,两胁下满,筋急,不得太息,四肢厥冷,发抢心腹痛,目不明了,及妇人心痛,乳痈,膝热,消渴,爪甲枯,口面青者。
甘草 桂心 山茱萸(各一两(《千金翼》作乌头) 细辛 桃仁(《千金翼》作蕤仁) 柏子仁 茯苓 防风(各二两)大枣(二十四枚)
上九味 㕮咀,以水九升,煮取五升,去滓,分三服。
补肝散:治左胁偏痛久,宿食不消,并目巟巟, 昏风泪出,见物不审,而逆风寒偏甚,消食破气,止泪方。
山茱萸 桂心 薯蓣 天雄 茯苓 人参(各五分) 川芎 白术 独活 五加皮 大黄(各七分) 防风 干姜 丹参 浓朴 细辛 桔梗(各一两半) 甘菊花 甘草(各一两)贯众(半两) 橘皮(三分) 陈麦曲 大麦蘖 (各一升)上二十三味,治下筛,酒下方寸匕,日二。若食不消,食后服;若止痛,食前服之。
在《千金药方》里,治疗肝虚寒的时候,用的是补肝汤,它也是辛酸化甘,但是它没有用五味子,用的是山茱萸,用它的酸和桂枝、细辛的辛来化甘。下边呢,补肝散也是用桂枝、干姜和山茱萸补肝,方子就很杂了,什么都有。所以大家看,一到了《千金药方》的时候,记载的资料已经比较庞杂了,不像《辅行诀》里记载的是精炼的处方。从这个方面,我们也可以看出来,《辅行诀》的理论价值是很高的。它的用方是最贴近《伤寒论》的一本书。
胆实热:
左手关上脉阳实者,足少阳经也。病苦腹中气满,饮食不下,咽干头痛,洒洒恶寒,胁痛,名曰胆实热也。
半夏千里流水汤:治胆腑实热,精神不守,泻热方。
半夏 宿姜(各三两)生地黄(五两) 酸枣仁(五合) 黄芩(一两)远志 茯苓(各二两) 秫米 (一升)
上八味 㕮咀,以长流水五斗煮秫米,令蟹目沸,扬之三千遍,澄清,取九升煮药,取三升半,分三服。(《集验方》治虚烦闷不得眠,无地黄、远志,有麦门冬、桂心各三两,甘草、人参各二两。)
关于胆,《辅行诀》里没有论述,我们参考《伤寒论》和《千金方》。因为它和《脉经》还是一个体系的,它的相关脉象记载,和《脉经》里是一样的。那治疗胆热的话,用半夏千里流水汤。一般治疗胆的时候,都有半夏,有姜,然后加黄芩,是这样的一个处方。是黄芩和半夏、姜的一个配伍。
胆虚寒
左手关上脉阳虚者,足少阳经也。病苦眩厥痿,足趾不能摇,躄不能起,僵仆,目黄,失精巟巟 ,名曰胆虚寒也。
温胆汤:治大病后,虚烦不得眠,此胆寒故也,宜服之方。
半夏 竹茹 枳实(各二两) 橘皮(三两)生姜(四两)甘草(一两)
上六味㕮咀,以水八升,煮取二升,分三服。
胆虚寒治疗也有半夏和姜,但是就没有黄芩了。因为是寒证,所以是以辛味为主的,半夏、生姜、陈皮,都有辛味。然后加上化痰的药,枳实、竹茹。这大体上,就是咱们题目里头肝、胆的虚、实、寒、热,以及肝胆皆实,肝胆皆虚的治疗思路和用方了。如果是合病呢,就用合方,按照脏腑的用药规律,合方就可以了。
上面呢就是理论上的关于肝胆虚、实、寒、热的相关内容的一个整理。那经过这样的整理,大家就能看出来,到了《千金要方》的时候,治疗的药方已经产生了变化,不再那么精纯了。为什么会这样呢?中医理论能得以流传,最主要的,必须有临床的的实用价值,只有有临床实用价值的东西,才会流传下来。那《辅行诀》,从我们现有的文件来看,一定是早于《伤寒论》的。《伤寒论》里的很多方子都和《辅行诀》里的方子很相似,只不过仲师为了方便他写书的时候,服务于六经辨证体系的需要,把一些方名给改了。比方《辅行决》里的小阴旦汤,大阴旦汤,在《伤寒论》里面就没有这个方名。我们只看到黄芩汤和小柴胡汤,这两个药方,其实就是《辅行决》里的小阴旦汤和大阴旦汤。《伤寒论》里头有阳旦汤,实际上就是桂枝汤,是小阳旦汤,黄芪建中汤是大阳旦汤。可以推测,仲师写书的时候,肯定是看到这样相关的资料了的,只不过他为了服务于《伤寒论》的写作,重新进行了整理。比如说青龙汤,在《伤寒论》里,仲师也用了“青龙”来做方名,但在《辅行诀》里,小青龙是麻黄汤,大青龙才是是我们现在熟悉的《伤寒论》里的小青龙汤,在这里仲师沿用了名字,但是方子内容给改了,大家可以参考下面的对照表格。
| 《辅行决》 | 《伤寒论》 |
| 小阴旦汤 | 黄芩汤 |
| 大阴旦汤 | 小柴胡汤 |
| 小阳旦汤 | 桂枝汤 |
| 大阳旦汤 | 黄芪建中汤 |
| 小青龙汤 | 麻黄汤 |
| 大青龙汤 | 小青龙汤 |
再比如说我们都知道的泻肝和泻心的方子,心火旺的时候,咱们要泻心,用的是栀子豉汤。仲师直接就写栀子豉汤了。这些是《伤寒论》里的一个变化,他并没有按照以往五脏虚实补泻的体例来写,那补心的药方,就放到了《金匮要略》里,就是瓜蒌薤白白酒汤。这样的变动是为了服务于他的六经辨证体系的需要,把这些药方的次序做了改变。
从临床实践来说,这种改变是必要的。我们可以从中医发展史来看,从《黄帝内经》时代开始,有了《神农本草经》,后来又有了《辅行诀》,就是伊尹的药方,最后发展成熟到《伤寒论》,这样的一个进程,到《伤寒论》,终于出现了六经辨证系统,它是中医临床的一个巅峰,自从出现了六经辨证体系以后。我们中医的临床水平,产生了一个飞跃。这也是为什么《辅行诀》这本书差点就失传了的一个原因,要不是因缘巧合被保护下来的话,我们现在都没有机会看到这本书了。但是我们一直到现在,历朝历代,都能看到《伤寒论》,这就从两千多年的历史发展证明《伤寒论》所创立的六经辨证体系的临床的实用价值,是远超于《辅行诀》这样的脏腑辨证体系的。
现在,我们从理论上都理清了肝胆虚实寒热的用药。但是真正要临床实践,如果只是按照简单的这个肝胆的虚实寒热来进行判断组合治疗,是不符合临床实际的。因为我们前面提到了,临床实践的发展。最终体现的是一个以六经辨证体系为主导的过程。所以五脏六腑的虚实寒热必须要转化为服务于六经辨证。脏腑辨证是在六经辨证之下,而不是在六经辨证之上的关系,或者是平列的一个地位。为什么这么说呢?咱们简单举一个例子,这次的思考题,大家的很多答案里,比如说补肝的用方,在《辅行诀》里,补肝用的是桂枝、干姜、五味子,那很多医生看到了这个,也看了《伤寒论》,给出的方子,就是当归四逆汤,也是辛酸化甘的。我在这次答案评判的时候,如果您是回答当归四逆汤,就算这题是答对了。因为从《辅行诀》的角度来说,这个答案是绝对正确的,都是补肝,哪怕你答到了桂枝汤,它也是正确的。因为在脏腑层次上来说,这种答案是完全正确的。但是,如果我们从临床治疗效果的角度来判定,真的到了六经系统里,就是我们说,到了太阳、阳明、少阳,太阴,少阴,厥阴的这六经的层次,当我们谈到肝虚寒的时候,如果光是使用当归四逆汤或者桂枝汤来进行治疗,就远远不够了,治疗效果一定是不满意的。那有部分医生呢,他们已经从六经的角度来考虑这个问题了,这是非常好的,说明他们已经脱离开了理论上从脏腑角度来思考治疗的这个思路,更贴近临床实践了。实际上,补肝是归属于六经辨证里的厥阴病,真正补肝的药方就是乌梅丸。在《脉解伤寒》里,我们也详细分析了乌梅丸的组方,它是一个大的辛酸化甘的药方,在乌梅这个酸味药的统领下,它用辛药来补五脏:本脏的肝用的是桂枝来补;心是用花椒来补;脾是用干姜来补;肺是用细辛来补;肾的话,用的是附子。这样的一组补五脏的辛药,统在乌梅下的一个辛酸化甘的用法,所以这个药方补肝的力量,是超强的,它远超于桂枝和五味子,桂枝和干姜、五味子,或者是桂枝山茱萸这些组合的补肝的作用。我们如果从六经的角度再去看这个肝胆虚实,治疗的时候,思路和药方的取舍就会是另外一组答案。这主要还是看你的思维停留在哪一个维度上,如果单纯停留在脏腑的这个维度上看,那么大家的答案就算是正确的。补肝用当归四逆汤,泻肝就是枳实芍药散或者用四逆散,这个答案都是可以的。但是如果到了六经的这个维度上,补肝的话,那就一定脱离不开乌梅丸,是以厥阴病为主的。那泻肝的话,或者泻胆,它就归属在少阳病的层次,治疗就脱离不开柴胡剂或者是泻心汤剂。经过讲解,大家就能理解了,它是这样的一个配伍和组合。
我们大家现在聚在一起,想要学习的东西是什么呢?我们共同的目标是要学习在临床中行之有效的东西,可以说,我们是在探讨临床应用,那就不能脱离开六经辨证,这是仲师帮我们建立的六经辨证的框架。是在临床中最最贴近实际情况,也是最实用的部分。当我们以这个角度再重新思考这次讲座提出的几个问题的时候,是不是答案就会不一样了。这些问题的来源是《脉经》,但是《脉经》体系,还停留在脏腑的虚实寒热这个层面上。我们从六经辨证体系来思考,是不一样的。谈到肝虚就是用乌梅丸;肝实就是少阳证,是泻心汤证。是在厥阴、少阳这两个体系里边。再比如说,有的医生还在纠结于温胆汤的使用,什么时候可以用啊?那如果你还在纠结这个问题,就说明你还在脏腑系统里,我的建议就是,把你的精力和时间,放到六经系统里去,对你临床的帮助,会远远大于你在脏腑系统里使的力。
上面就是今天这次讲座理论的阐述部分。总的来说呢,就是一个,因为这次的提问来源于脏腑辨证系统,在中医临床发展中,脏腑辨证是早于六经辨证体系就产生了的。脏腑虚实辨证用药的体系一直流传到现在,但是,它的临床使用效果不是最好的。仲师在《伤寒论》里创建的六经辨证体系,实用性和临床治疗效果是远超于脏腑用药体系的。虽然是远超,但是它是建立在脏腑辨证用药上的一个体系,因此,大家对于脏腑用药体系的熟悉和了解,是可以更好的服务于我们的六经辨证体系的临床应用的。希望大家讲座后花点时间,用这样的思维方式重新再来回顾各位医生的思考答案,进行深入的学习。大家的资料整理非常好,有的医生博览群书,回答的时候引用了很多资料,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资料?就是因为中医发展史上有很多的流派。有的医生在回答的时候选择了很多时方,比如泻青丸、蒿芩清胆汤、化肝煎,这些都是后世的方子。那它们再怎么变化,也脱离不开脏腑用药或者六经辨证这两个体系,只不过是不同流派的发展结果而已。通过上面的讲解,大家重新用六经辨证系统的角度去看待这些问题,从中去获取对临床有价值的部分。但是有一点大家是必须清晰的,就是一定要知道哪个是主哪个是次:六经系统是主,五脏六腑系统是次。
在这里还要强调一个问题,就是吴茱萸的使用。吴茱萸是一味非常犀利的用药,可是看了大家的思考回答呢,发现在吴茱萸的使用上比较混乱,到底应该在什么时候来使用它?比如在当归四逆汤的文献记载里,如果“内有久寒者”加生姜和吴茱萸,这句话一出来,就引发了后世很多人把吴茱萸这个药用来补肝了。那吴茱萸到底是补肝?还是补胃?还是补肾?这个药方在少阴病里出现了,在厥阴病也出现,就是在阳明病篇里也提到了,因此大家在临床中对它的使用就混淆了。关于吴茱萸的使用,我已经在《脉解伤寒》里详细论述过了,大家可以再回去阅读参考。在临床使用的时候,不能乱,乱了就会出错。临床上补肝的话,从六经体系来说,就是厥阴病用方乌梅丸,主方就是乌梅丸。那像当归四逆汤这样的药方,真的想要有满意的疗效,是要靠边儿站的,它不是主方;吴茱萸汤是阳明病胃虚寒的主方,选用它来补肝也是不对的。大家必须从道理上来理清楚,不能乱,一乱,临床疗效就出不来了。
下边呢就是临床举例部分。理论说完了,从临床上再给大家几个使用案例。因为所有的理论学习,最终都是要落实到实践运用上来的。我们来一起看看,在临床治疗的时候,怎么来使用我们学习到的理论知识。
医案一,是一位直肠癌术后的病人,大家看看他的脉诊结果:
| 2022年4月18日主诉主证及其他:大便潜血5年,2021年发现直肠肿瘤5cm,手术切除,术后口服卡培他滨 (Capecitabine),三周后出现呕吐腹泻腹痛,入院检查为横结肠出血,遂停化疗药。大便时干时稀,肩痛 舌淡红苔薄白 | ||||
| 脉诊结果 | 左外 | 左内 | 右内 | 右外 |
| 整手脉 | 弦细 | 革紧 | ||
| 寸 | 弦沉紧 | 弦 | 弦洪 | 革 |
| 关 | 革 | 弦洪 | 弦洪 | 革 |
| 尺 | 弦 | 弦 | 紧 | 洪 |
脉诊结果分析:
- 主要的脉是弦脉,左边是弦细脉,右边是革紧脉。那到底这种弦是阴弦还是阳弦呢?因为我们知道出现革脉的话,它就是阴弦脉。那我们看关脉是革脉,就可以判定这是一个阴弦脉。阴弦脉代表肝虚寒,那这位患者就是一个厥阴病的范畴。是在厥阴病的范畴里来做下一步的考虑。
- 左寸脉出现了沉紧脉;右边的总脉里头也有紧脉,这个脉就提示了患者有伤寒证,就是太阳伤寒病。所以我们诊断这位病人:是在厥阴病基础上的一个太阳病,就是厥阴太阳合病。
- 肝脉是革脉,代表虚寒;胆脉弦洪,代表是热;同时大肠脉和脾脉都是洪脉,表示有阳明经热。综上所述,就是说他有一个阳明病的病机。
- 肺脉是革脉,代表虚;
- 胃脉是革脉,也表示有虚寒。
综合分析整个的脉象结果,最终我们就得出患者的整体病机是:厥阴病基础上的一个太阳伤寒的合病,同时又有阳明内热和胃虚寒。是这样的一个复杂病机, 那这个病机导致了患者的一个什么疾病呢?就是西医确诊的直肠癌。那我们用什么处方来进行呢?
- 既然他是厥阴病,厥阴病的主方就是乌梅丸,但是这里使用乌梅丸的话,我们需要看到他的脾是热的,如果有脾热的话,我们用乌梅丸的时候就要去掉干姜;
- 然后胃是虚寒的,我们需要合用吴茱萸汤;
- 有太阳伤寒,既有外寒又有阳明内热,我们可以选用含有麻黄加生石膏这样配伍的处方。这位患者他还有肩痛,就是有关节疼痛的症状。没有其他比如咳嗽什么的症状,所以我们就可以据此选用越婢汤。
那最终这位患者的处方就是:乌梅丸去干姜合吴茱萸汤合越婢汤。
医案二:
| 主诉主证及其他:咳嗽咽痒,右手食指、拇指痛,痰黄时有血。既往病史:肝囊肿 肺结节 | 2022年4月13日目前症见:右食指痛减少,咳减。 | |||
| 脉诊结果 | 左外 | 左内 | 右内 | 右外 |
| 整手脉 | 浮弦紧 | 弦紧 | ||
| 寸 | 紧实 | 浮弦紧 | 沉弦紧 | 洪 |
| 关 | 革 | 洪 | 革 | 浮弦 |
| 尺 | 革 | 浮紧 | 浮紧 | 革 |
脉诊结果分析:
- 左脉浮弦紧,右脉是弦紧。我们要判断,它是什么弦,大家看左边的关脉是革脉,右边的关内脾脉也是革脉,所以可以判断它是一个阴弦脉。也是一个厥阴病基础上的太阳伤寒证。
- 胃脉是浮弦脉,又出现了胃虚寒;肺脉和胆脉都有洪脉,说明有阳明经热;心脉是实脉。
因此该患者的病机就比较复杂:他是一个厥阴病基础上的太阳伤寒证,同时又有阳明内热,还有胃虚寒。
看到这里,我们又回到刚刚在理论部分讨论的问题,就是如果只是从脏腑角度来考虑的话,比如说肝寒胆热,肝寒用小补肝汤,洪脉胆热,用千里流水汤,这就是从脏腑辨证角度考虑的选方处理。然后再看,脾脉是革脉,选用了理中汤;胃脉虚寒,选用了吴茱萸汤;心脉是实脉,选用了栀子豉汤;肺脉有热,选用泻肺汤。那这样的组方就是基于脏腑辨证系统的一种治疗组合。
我们现在用六经体系来分析:患者是在厥阴病基础上的一个太阳伤寒。厥阴病我们选乌梅丸进行治疗;胃虚寒,合吴茱萸汤;太阳伤寒,这个不在脏腑辨证体系里边,我们选用麻黄汤系列;还有阳明内热,也要考虑到。所以我们如果依据的是六经辨证系统,可以选用的药方就是:既可以治疗太阳伤寒,又可以治疗阳明内热的处方。这位病人的脾脉是革脉,说明还有脾虚。所以综合考虑下,我们就可以选择小青龙汤加石膏方来进行治疗。因为他有脾寒,外寒内饮,我们从最后的总的处方上来说,用的就是:乌梅丸合吴茱萸汤合小青龙汤加生石膏。是这样的一个处方,当然如果要同时考虑他心脏的情况,可以再加上栀子豉汤。那这样一个全方位都从六经系统兼顾到的处方,它的治疗效果和从脏腑辨证系统出发组合开出的处方来比较,治疗效果的 高下就立现了。这样的处方用下去,患者的反馈往往都是很快的就有了脱胎换骨的感觉。
医案三:
| 主诉主证及其他:颈肩痛,目干口干,消瘦,舌深红胖大苔薄白。既往青光眼,白细胞低, | 2022年4月23日目前症见:头痛 眼痛 夜晚舌干 | |||
| 脉诊结果 | 左外 | 左内 | 右内 | 右外 |
| 整手脉 | 弦沉紧 | 弦 | ||
| 寸 | 弦沉紧 | 弦沉紧 | 弦浮紧 | 弦紧 |
| 关 | 弦 | 弦洪 | 弦 | 弦 |
| 尺 | 弦 | 弦 | 涩 | 浮弦 |
脉诊结果分析:
- 左手脉是弦沉紧,右手脉是弦;再看他的关脉,也是弦。胆脉是弦洪脉,所以这位患者,是阳弦脉。我在表上没写,手感是阳弦脉,非常的明显。所以这个人就不是厥阴病,他是少阳病。在这个少阳病的基础上,就要来进行选择:我们知道少阳病的主方就是柴胡汤或者泻心汤。那在柴胡汤这边,它和麻黄汤的使用,是要有一个顺序的,如果太阳病没有解的话,是不能用柴胡剂的。这个内外的问题,柴胡麻黄的使用顺序问题,在《脉解伤寒》里是有详细论述的。我在临床也反复实践过不同的顺序和组合,我的结论是一定要有个次序,要先表后里,才能取得最好的疗效。(请注意,该结论是在应用传统脉诊1.0版时得出的结论)柴胡,也是属于泄的药,当患者有太阳伤寒的时候,如果过早使用了柴胡,会引邪入里的。这种时候,我们可以选择小青龙汤加黄芩汤;患者有阳明热再加上生石膏,胃虚寒,加吴茱萸汤;这样最后的治疗处方就出来了。这个医案里的患者呢,他不在厥阴病的范畴里头,他在少阳病的范畴里面,这个时候我们要注意。如果有太阳伤寒的话,我们需要先表后里的来进行处理,先用麻黄剂,同时要兼顾少阳之热。
医案四:
| 2022年3月21日主诉主证及其他:心悸 心率不稳定,从85递减到65,干咳无痰,舌深红稍胖大既往病史 :肚脐 耳后痒 花粉症 | ||||
| 脉诊结果 | 左外 | 左内 | 右内 | 右外 |
| 整手脉 | 细弦 | 细弦 | ||
| 寸 | 弦涩 | 弦 | 弦 | 弦 |
| 关 | 弦 | 弦浮 | 弦浮 | 弦 |
| 尺 | 弦 | 弦 | 弦 | 弦 |
脉诊结果分析:
- 整手脉是细弦脉,也是阳弦脉。但这是一个单纯的少阳证。他的肝胆有一个实热,是柴胡证。那柴胡证我们要再详细看他的脾脉,他的脾脉是浮弦脉,是虚的;胃脉是弦脉,那患者就是一个胃有虚寒之象的脉象。这样的情况,我们的用方就是柴胡桂枝干姜汤合吴茱萸汤。从这个角度去调理就可以了。
大家看,如果医生是从六经辨证系统角度来入手来进行治疗的话,复杂问题就变得比较简单了。如果从脏腑角度去考虑问题,就会非常复杂,而且还会出现不同程度的遗漏。
医案五:
| 主诉主证及其他:小便涩痛 反复发作 舌淡红边青,苔薄白 | 2022年4月16日目前症见:头痛减少 小便热减少 腹痛减少 腰痛 | |||
| 脉诊结果 | 左外 | 左内 | 右内 | 右外 |
| 整手脉 | 浮紧 | 浮紧 | ||
| 寸 | 浮紧 | 浮 | 浮紧 | 沉紧 |
| 关 | 浮弦 | 洪 | 紧洪 | 浮弦 |
| 尺 | 弦 | 涩 | 浮紧 | 常 |
脉诊结果分析:
- 整手脉,左脉是浮紧,说明有一个太阳伤寒。
- 胆和脾脉是洪脉,说明有阳明经热。
左手关脉是浮弦脉,右手关脉也是浮弦脉,这个时候要从指下去感受这两个脉象,都写的是浮弦,但是左手的关脉是浮弦有力的,所以它代表肝并不虚,右手的关脉是浮弦无力,它是代表虚寒的一个脉象。我在记录的时候,都写的是浮弦,实际上如果去仔细认真的描述的话,左手是浮弦有力,右手是浮弦无力的脉象。那这样的一位患者,他的主诉是小便刺痛,反复发作,就是西医诊断的尿路感染。反复使用过很多次的抗生素治疗。吃药的时候好一些,但是很快就会再发作,一直没有办法治愈,这就是我们常说的一个慢性泌尿系统感染。那像这样的病人,如果不从脉象来分析,只是单纯的从西医思维的角度来考虑,就是用抗生素来治疗。我们中医通常就会用清热解毒药来治疗,车前草,金钱草什么的,如果这样使用,可能也会有一定的疗效,但是和用抗生素的效果是差不多的,甚至还没有抗生素的效果好,病情都会反复,不可能彻底解决问题。我们通过详细分析他的脉诊结果:他是一个外寒内热的伤寒证。然后这位患者,他的肝是不虚的,胆有热,但是要注意,在这里,他的胆热,用黄芩来治疗是无效的,因为它是一个阳明经热。我们说过,胆也是属于胃家的,所以这里的胆热,用黄芩来处理,效果就不会好,这里是一个阳明经热,要用生石膏来清热,效果就会很好。所以这位患者总的病机就是一个:伤寒,外寒内热,然后脾是实热的,胃虚寒。症状上除了小便涩痛,没有其他的不适。我们就可以选越婢汤或者桂枝二越婢一汤都可以,合上吴茱萸汤。
通过这个案例的分析,我们就能进一步体会到,疾病从六经辨证的体系走的话,用药就会更加精准,疗效也会远超于脏腑辨证系统指导下的用药用方结果。
以上这几个病例,我都是单纯的从脉诊诊断角度出发,来给大家分析治疗思路和用方的,并没有结合临床症状,治疗的效果都是非常好的。通过这些医案的举例,让大家去体会脏腑辨证和六经辨证之间的区别。可能一开始大家和我当初一样,是做不到这么精细的,但是通过努力,顺着这个思路不断练习,就可以达到精确的诊断和治疗了。
在大家提交的思考题答案中,还有一个普遍的问题,就是虚寒、实寒的问题。大家其实有个误区。对于“虚寒和实寒”,在概念上就有不清楚的地方。 谈到“虚寒”,就认为是“因虚致寒”。比如说有医生用乌头汤来治疗所谓的“实寒”,这其实是不对的,乌头怎么会治疗实寒呢?那什么叫“实寒”呢?这个问题我当初在读书的时候也很疑惑,什么是虚寒?什么是实寒?《辅行诀》里头,用四逆汤来泻脾的实寒。但是四逆汤,它是补虚的,它怎么就可以用来泄实寒呢?这其实就是一个概念不清的地方,说明《辅行诀》在流传的时候,因为时间太过久远,也是有可能发生错误的。“因虚致寒”叫虚寒。那么“实寒”又是什么?其实就是“太阳伤寒”。比如说在医案五这个例子中,患者病于太阳伤寒,他的症状是小便刺痛,小便是什么,小便在中医里面,是属于膀胱经的,膀胱经的话就是太阳经,对不对?所以他的这个寒就是个“实寒”。再比如说在厥阴病基础上发生的太阳伤寒,那它既有虚寒,又有实寒,实寒是什么呢?这里所谓的“实寒”指的就是“太阳伤寒”。虚寒、实寒,要这么来理解,才能指导临床的正确用药,大家不要把这个概念给搞混淆了,因为一旦混淆,临床的用药就会出问题。
